箏人專訪 – 《古箏男士系列》「以傳統為基礎」—饒蜀行專訪

箏人專訪 – 《古箏男士系列》「以傳統為基礎」—饒蜀行專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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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黎家棣
饒:饒蜀行
莫:莫偉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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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  很多謝饒老師今天接受我們的訪問!為甚麼起初您會學古箏呢?

饒:  這個很簡單。首先因為我爸從小到大教我,受他的影響很大,這是肯定的。

黎:  他逼你的,還是自己……?

饒:  呃……他沒有逼我,就是很自然地……其實他教我(的態度)是很寬鬆的。他反而覺得,你和音樂有緣,你就能學下去,你沒有緣,就隨你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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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:幾歲接觸呢?

饒:最早嗎?未出生就接觸了,哈哈。

莫:未出生就接觸了,但您真的彈呢?

饒:噢,我都不太記得,應該是六歲。

莫:六歲?

饒:嗯,五、六歲左右。

莫:之前沒有?

饒:之前沒有。之前是怎樣呢?是玩的。我印象之中,大概是三年級、四年級開始玩。但那時我爸基本上沒有要(我)考上甚麼音樂學院,或者以那個為目的。學到差不多要考音樂學院——五年級時,就開始正正式式、認認真真地練了——大概我估計七歲左右。

黎:您自己很願意做這事?您沒有覺得被逼,他也沒有逼您?

饒:他不會逼我。

黎:他有沒有叫您不要選這個?

饒:沒有,順其自然的。

黎:他也不是很想您去……那麼您第一首學的是甚麼歌?

饒:《西廂詞》,正正式式、稍為嚴謹(地學)的曲就是《西廂詞》。

黎:您第一次,印象中,可能您那個年代第一首聽到的歌,在最早最早的時候,真的吸引著您……

莫:他的意思是您正式戴指甲。

饒:是啊,估計三、四年級吧,那時是六、七歲吧。

莫:為甚麼會下定決心學呢?

饒:沒有,他(按:他的爸爸)沒有,只不過……

莫:是不是您說想戴指甲,然後他就給您……?

饒:也不是。我也不太記得了,那時太小。但肯定的是,我爸媽是有心培養我走這條路的。

莫:您覺得有心的?

饒:是,他們有心,只不過不會採用——其他有些老師真的會打……

莫:循循善誘?

黎:有點像陰謀?哈哈哈!

饒:是,陰謀,可能甚至是「明謀」。

  

  

 - 承繼衣缽 - 

 

莫:他們也希望您承繼衣缽?

饒:是。但他們會發覺……家長肯定很容易發覺小孩子的特點吧。比如,我知道自己小時候的數學頭腦肯定不行,慢慢我媽媽就發現我的音樂才能比較突出。

莫:他們有沒有先讓您學鋼琴?

饒:有,初一那時是必修科。

莫:啊?初一必修鋼琴?

饒:是啊,我們音樂學院是必修的。

莫:初一那時,您在唸甚麼?

黎:「初一」,您是指小……

饒:附中,星海(音樂學院)附(屬)中(等音樂學校)。

黎:我是說最早最早的時候。

饒:最早是小學,那時沒有(學鋼琴)。

黎:那麼您第一件接觸的樂器是古箏?

饒:古箏。

黎:哦……

莫:即是您小學不是唸附小?

饒:不是,星海沒有附小。

莫:原來星海沒有附小?真的不說不知呢。即是,您一開始唸普通小學,小三的時候(您爸)引導您開始戴指甲。戴指甲的時候,記得您彈了甚麼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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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:《西廂詞》,如果印象深的話,還有《妝台秋思》,這些傳統曲目較多。那時我比較快上手,因為我常常聽。我記得有個人常常來,我不知是誰,我爸和他上課。當時我就在外面玩耍,玩出一身汗,回去坐坐,打算休息一下,就聽他們練。在教《出水蓮》其中一句,他怎麼彈也彈不到。我爸講得很深入,他還是理解不了。其實我早已聽明白了,我很想告訴他:「你應該這樣彈!」但我不好意思講啦,哈哈。現在回想,我知道自己那時聽得多,所以我學琴的時候學得快、效率很高。比如考完附中那時——初一考試,我爸的同事是打分的,另外一位老師——歐陽老師說:「閉起眼聽你兒子彈琴,覺得好似老伯,開眼就是小孩子。」

莫:考附中時彈甚麼?

饒:《出水蓮》。

莫:只有一首?

饒:我記得只有一首。

黎:那時您最早接觸的古箏是怎樣的?鋼絲的?尼龍的?

饒:尼龍的,那時已經是尼龍。敦煌,最早期是敦煌。

黎:您後來在甚麼時候接觸鋼絲的?我聽過饒老師您之前的訪問,一直很強調……

饒:因為傳統嘛。鋼絲箏,我彈得比較少,我大部份彈的是尼龍古箏,因為鋼絲箏的(歌)真的要花心機去練才行。現在或者能彈,但如果要很有自信、很出神入化,就未必敢說了。

黎:您六歲開始接觸古箏,那個大約是甚麼年代?

饒:(一九)七四年(出生),我六歲,即是八十年代。

黎:即是八零年左右?

饒: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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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您上一次和饒寧新老師做過訪問,因為是個音樂世家,在音樂世家裡面,您會否感受到有壓力?

饒:完全沒有。

黎:為甚麼?

饒:因為我爸本身也沒有給我這方面的壓力。他讓我培養到的意識是:古箏是用來玩的,我不是用來競爭的,也不是用來糊口、賺錢,而是自己喜歡它。基於這種思想,就會發現我對這些所謂的壓力……我有的壓力是甚麼呢?我彈得好不好——這就是我的壓力。
黎:這個壓力純粹源自音樂上彈得好不好,還是有個(家族的)「牌匾」,然後您不能彈得不好呢?

饒:嗯……這種我還未試過有,我不會覺得是一種壓力。

莫:那倒過來說,您喜歡古箏的甚麼呢?

饒:好玩。

莫:如何好玩?

饒:因為我爸常說「玩音樂」、「玩音樂」,就是玩的嘛。他講過,音樂是用來玩的。如果你用另一種心態來玩,又帶點功名來玩,就真的變成一種壓力了。還有,請你不要介意,剛剛你所講的問題……比如我爸這麼有名,或者他有這樣的光環。我的觀點就是:就算我到現在這個位置,我未必彈得比我爸好,但是,我們各有各的特色,而且他彈得比我好是很正常的。

莫:但是倒過來說,譬如您爺爺他們全是打揚琴或其他樂器的,有沒有想過像他們那樣,甚麼樂器也玩玩?

饒:也有。我以前副修高胡嘛,有時候自己玩玩椰胡,不過很久沒拉了,主要是古箏。

黎:完全沒有要傳承家族的……?

饒:有,這種思想是有的。傳承是有,只不過我去傳承和我有壓力之間沒有一個必然的關係。

黎:是不是如果當日您覺得古箏不好玩,或者音樂不好玩,您就不會去搞這個東西,他(按:饒的爸爸)會覺得沒所謂?

饒:是。當時我覺得……因為我是小朋友……現在也很多人告訴小朋友:「你將來要做甚麼甚麼……你將來要立志怎樣怎樣……」我從來沒想過這個。我很小的時候,我有時也想,將來冥冥中就是走這條路。我覺得我走這條路很正常,根本沒有想過我會做甚麼科學家——我根本不會想這樣多。因為我出生到長大,我看到的環境就是這樣,已經融入到我自己的生活裡面,整件事很正常。如果我突然變成做生意的,我會覺得很奇怪。

莫:(古箏)本身就是您的「家族生意」了。

饒:哈哈,真的是。

黎:您的第一次演出是甚麼時候?

饒:那次我記得是廣東樂器廠搞的一場(演奏會),請了曹正他們搞智囊團。那時廣東樂器廠可能是為了他們廠的發展、提昇,請了一些全國的專家、老師,其中包括我爸。我爸要我出去鍛煉,所以那次算是我第一次上場,在(廣州)東方賓館。

黎:幾多歲?

饒:那次是小學一年級,好像是。

莫:小學一年級?

黎:時間不太能對應啊!剛才說六歲才開始接觸啊。

饒:我也不太記得時間了,確切的沒有我爸那麼清晰。讓我想想……那時肯定未唸附中,(一九)八八年之前。

黎:那時上台彈的時候,您已經是帶著玩的心態,還是已經……?

饒:很認真的!

黎:那麼應該是小四之後吧?

饒:已經很認真的了。

莫:記得那時彈甚麼歌嗎?

饒:《西廂詞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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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您甚麼時候第一次與爸爸同台演出?
饒:就是這次。他先彈,後來是我彈。當時他怕我上場會緊張,他彈的時候我就坐在他旁邊,適應這個環境,但仍然覺得很緊張。哈哈哈。

黎:緊張是因為第一次演出?

饒:是。

黎:那時曹正老師他們在台下面,其實您有沒有一個概念是:坐在這的很多都是名家?

饒:沒有,根本不知道是哪號人物。

黎:想在回想呢?

饒:現在也不會怕,哈哈哈,因為已經習慣了,跟那時倒轉過來了。那時是初生牛犢不伯虎,現在管他呢!

黎:在那個年代來說,彈古箏的是以女性為主嗎?

饒:肯定是的。

黎:一直也是?

饒:不是。如果是我爸那批,不一定是。他那個年代是男性玩音樂比較多,玩戲劇、玩藝術,因為那時女性玩這些好像不太正經。我們那批、早一輩的師兄,也是男性多,有幾個男的。

黎:在您決定了彈古箏、唸大學、一直去練習的時候,您在當中有沒有經歷過一些事突然令您想——因為有很多人很愉快——您會不會覺得有一些低潮、挑戰?

饒:有的。比如新曲、新作品出來的時候,有時我們會和……我們(一九)九六年去朝陽、遼寧(按:中國遼寧省朝陽市),和范瑋卿、范冉,我們那時是同一批去參加比賽。那是我第一次和外面的朋友、同學……

莫:唸附中的時候嗎?

饒:大學了,大學一年級。那個叫做「九六中國傳統箏(曲)賽」,當時分專業組、業餘組、青年組……我跟范瑋卿和范冉,我們三個,是我(專業組)第一、范瑋卿第二、范冉第三。那次之後,我們就…我就感覺到,第一次和外面的……原來他們的技術可以這麼有特色,他們也聽到我們的特色,就會感覺到一種技術上的比較。

莫:是不是一直學的時候也是最主要跟您爸爸,沒有轉過其他老師?

饒:一直沒有。中間跟過,有一段(時間),但不是很長,幾節課而已。那時跟了一下,但也不算……

  

  

 - 由傳統音樂到流行音樂 - 

 

莫:現在現代箏比較盛行,您有沒有主動去彈?

饒:有,也有,因為這是必定要的嘛。我們音樂和喝茶一樣,如果你一天到晚只喝一種茶、你長年喝一種茶,是沒有意思的。

黎:但這是「奶茶」呢,哈哈哈。

饒:奶茶我照喝的,哈哈哈。各種口味的音樂、各種風格的音樂、各種韻味,我們都要彈,只不過很多人都認為我只彈傳統音樂,其實……因為這個社會需要(現代音樂),你自己本身的音樂也需要變化。

莫:那麼,您自己喜歡甚麼,比如在古箏方面?

饒:都喜歡。我會傾向於傳統,因為從小到大在這種環境裡面薰陶。所以我曾經有一段經歷,就是甚麼呢?我理解傳統音樂的部份會比現代曲更加快。反而現代曲有時……我初初接觸的時候,我理解不了它,我會彈得出但我理解不了。後來,慢慢、慢慢,我自己找到出路。我覺得這樣的好處是甚麼呢?因為現在很多人彈的現代曲都是技術性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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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是不是現在的人都是先學現代箏的?

饒:先學現代的,所以他們缺少一種甚麼呢?很多學生學的時候少了一種古箏的韻味。我覺得,幸好自己有這樣的基礎。我上次跟張麗瓊老師(按:教授)也是這樣說。其實我的理念是甚麼呢?傳統的音色、分句、呼吸,我一樣可以用在現代曲裡面。將這種方法用在裡面,會令你的現代曲更加具有我們傳統的風韻,而不是像現在很多學生只是練技術。還有些是作曲的問題,作曲就是……本身作出來就已經不是古箏的味,我怎彈也怎不出來啊——這種是沒有辦法的。所以我要彈現代曲的話,我要選擇,我不會每首都彈。我選的首先是以五聲音階為基礎的、有旋律性的,好像《長相思》這類型,我挺喜歡的。反而我不太喜歡那些變化得一聽就是現代曲的、很西方的東西,因為我覺得我能彈出來,但是我沒法子令這個音樂有古箏的味。

莫:簡單來說,大部份受西方音樂思想衝擊的對古箏曲,您沒那麼接受?

饒:是。

莫:簡單來說,您還是喜歡傳統音樂多點的?

饒:對了。就像我中國人去了……我在加拿大住了那麼多年,除非我從小就去,你現在叫去,我天天吃西餐,我真的受不了。對吧?我到現在,我肯定吃麥當勞的同時也是吃吃燒肉啊,我也要去去唐人街。好像王建民老師講過:「中國人的音樂一定要有中國人的臉孔。」這個很重要。
黎:這樣聽來,您一路走來是很順利的,或者您從一開始就很清楚,家人也慢慢薰陶您去學古箏。當中直至您畢業的過程中,有沒有過一些時候您簡直想放棄的?

饒:沒有。

黎:完全沒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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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:沒有。因為我覺得這是(按:古箏)我很自然而然的一種工作、職業和身體裡面的一樣東西。我小時候就知道我不用立志做些甚麼,本身就是做音樂家或演奏員的——我是這樣想。我亦沒有強化這種概念,而是到現在為止,我會覺得,不做這個,也不能做其他,一來是年紀這麼大了,再做其他就糟糕了,二來是我喜歡做這個。

黎:您是已婚的人,現在還沒有生孩子。如果日後您生了孩子,您有著家族的傳承,您會不會想或者一定要他傳承?

饒:會,我會儘量嘗試讓他……一定要學的。

黎:我也覺得是的,哈哈。如果他不做這個,您會不會覺得很失望?

饒:會啊,但我不會強逼,我和我爸一樣,我覺得順其自然吧……

黎:您有信心他一定會搞這個嗎?

饒:我會用各種辦法,陰謀論。

(眾人笑)

莫:軟性植入!

黎:這招高!

饒:這其實只是引導而已。一個學生……我教學生的經驗是甚麼呢?其實你改變的不單是手型,你強行掰他的手指是改不了,你告訴他——這樣改不了的。而是你面對這個學生的時候,你知道他是甚麼職業、他的生活習慣是甚麼、他的思維習慣是甚麼——其實你的手型錯不錯是由這裡造成的。他喜歡這樣彈,並非(因為)他的手畸形。你能彈,證明你不是殘疾人吧,而是你用你的方式,那你就有神經問題了。我們用的言語,就是——比如你是做會計的,就用會計的道理跟你講;如果你做律師,就用律師的思維引導你。用他熟悉的東西來引導他的時候,效果就會很好——就是這種方式。

  

  

 - 加拿大的生活 - 

 

黎:您畢業以後,過了多才年才去加拿大的?

饒:四年,(二零)零二年走的。

黎:去那邊多久?

饒:五年。

黎:為何會離開?

饒:當時是怎樣呢?當時在一間「省藝師」——(廣東)藝術師範,中(等)專(業學校)來的;來後合併了,叫(廣東)外語藝術職業學院。那時做了四年,起初做得很大熱情。我當時為了這家學校、這份新工作,我放棄了很多自己私人做的事——我一定要專心做。但到了第三、四年的時候,我發覺,可能我見的東西太少……

莫:那時您做甚麼?

饒:我教古箏、教視唱練演、教中國音樂史。

黎:就是畢業之後分配到……?

饒:不是分配的,是招聘的。到了,首先教視唱練演,後來做了兩、三年,我發覺我見的東西太少——經常在學校裡,畢業就到另一所學校——覺得好像欠了點甚麼。其實出國也是很意外的,當時有一次吃飯,和我家人,我爸、我媽,吃到一半,突然我媽講:「某某的子女又到了甚麼地方去,你打算去嗎?」我也沒有多想:「好啊。」怎料第二天,她替我繳費了。我說:「這麼快啊?那就來吧!」就是這樣了!我覺得,很多事情,我並不是很專心——除了我彈琴——其他事好像沒有很專心去做的,包括出國。

黎:您去的目的主要是想出去看看?

饒:是,第一是想出去看看;第二是覺得——這是後來我確定了這件事,我才想我到了要做些甚麼的——要自己提昇,想想如果要和當地合作會否有機會呢、如何糊口、怎樣怎樣……沒有很具體的,對這個環境是完全不熟悉的。到了那邊之後,我也很順利,我自己也想不到會這樣順利。
黎:主要從事古箏相關的工作?

饒:是,另外一份工作(按:另外一個行業)根本一天也沒做過。當時的人跟我說——因為他們不是這行的——我去之前,說:「古箏到了加拿大,很辛苦的!」

黎:我也聽說過,以前八十代的老師、上海那些去了……

饒:我自己也以為是這樣,我想,一定要捱吧,糟了……好,不怕!就捱吧,死就死!誰知到了以後,一天工也沒打過,我從頭到尾就是教學和演出。我的生活很順利,為甚麼呢?比方說,有一次——通常第一場演出是朋友介紹得來的——在唐人街演出。一到了那裡,我的心理落差真的很大——說實話——因為我們習慣了,起碼——就算不是星海音樂廳——粗粗地也一個小舞台吧,但是,一到了,是露天的,而且是那種……阿公阿婆……我心想,這樣演出,好像……真的沒試過,但也要演啊。那就演吧。碰巧——我只需彈一首——就是那一首,在那五、六分鐘的時間,有一個在當地「痞」了十幾年的藝術團的團長,買菜經過,一聽了:「嘩,這人彈得不錯啊。」他認識那主辦的人——搞音響那個——他說:「給我留下這人的電話號碼。」後來他找我,進了他們的團。通過他們的團,我認識了其他人——他們的朋友和當地的朋友,還有些我自己的學生——他們給我介紹了很多關係。慢慢地,我和他們本身在當地的圈子有了聯繫。所以後來,我基本上就是靠這個職業,作為全職。

黎:覺得自己幸運嗎?

饒:非常幸運。

(眾人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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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我訪問過這麼多人,這個經歷也算奇特啊。

饒:真的,我也覺得自己不會有甚麼……我常覺得我不需要刻意去想,它自己就會搞定。但你說辛苦不辛苦呢?肯定是辛苦的。這五年中,一天苦也沒捱過——那倒不是,沒可能的嘛。我自己也試過演出……但那些苦也不算苦吧。

黎:言語溝通……或者有沒有覺得華人來到被歧視之類的?

饒:歧視反而其次,因為……除非你和那些低下層的、貧民區的人,他反而真的容易歧視。因為他認為外面來的人不一定是中國人,可能是其他的人,跟他搶生意,或者搶了他的工作。但大部份,我們都不會碰上這種事情。

黎:您覺得那邊的古箏發展是……?

饒:我去的時候,確實一般……

黎:您去加拿大的甚麼地方?

饒:滿地可。我去的時候,沒甚麼人彈古箏,只有我一個專業的——啊,還有另一個,他來得更早,他二十幾年前就來了,叫「甚麼敬華」,我都忘了……他是最早的,但我一直沒見過他。

黎:他不是專業的?

饒:應該是吧?

黎:他做了二十多年,也沒理由……

饒:因為我一直沒接觸過他,我也沒聽過他彈琴,所以我不知道他的水平是怎樣。但要是我知道的話,我走之前,就算我和他是唯一專業的。還有另外一些朋友是王中山的學生,我也認識一位女性,但她本身唸廣播專業,她做私人電台,但也彈得不錯,應該還在。但近年來,我知道開始比我們那時多了彈古箏、拉二胡的,甚麼也有。

黎:就是慢慢進步了?多外國人學嗎?

饒:不多,只有一個。我覺得,外國人主要是欣賞的多。他們很喜歡聽你彈,對這種樂器很感興趣,也有的想對你做研究,或者做深入的事情,找你錄音或甚麼的,但學的人少。這道理(按:情況)是很正常的。假設有個非洲的樂器來到我們中國,你一定會覺得「嘩,很過癮啊」,我在說甚麼呢?就是獨弦琴。你想想,你會不會學,真的當成專業來學呢?一般不會,因為你離它的文化背景實在太遠,你對它的瞭解……

黎:您會否覺得,古箏——相對來說暫時也不算是一件國際樂器?

饒:也不能這樣說,視乎你如何看待。如果從演出角度看,就像我們那「Sonidos Vivos(世界音樂團)」,各個民族的樂器也會用到——你也可以說是國際樂器。但它是不是一件國際樂器、全世界人都知道呢?也不一定,所以你很難界定。但我覺得這反而不太要緊,關鍵是你能彈出甚麼讓人家聽?你要表達的音樂是甚麼?比如有一次演出就是這樣:彈完之後,有個人來找我,說他聽到哭了。為甚麼呢?其實我彈的是《彝族舞曲》,是很開心的。但他說:「你的音樂令我想起我一位過身的朋友。」雖然他理解得不一樣,但這個很正常,為甚麼呢?觀眾是第三創作(人),我們(按:演奏者)是第二創作(人),作者是第一創作嘛(人)。第三創作(人)可以任由你去理解,但主要是我的音樂能令你產生這種聯想,而不是你聽完以後也沒甚麼感覺。所以,如果要界定它(古箏)國際不國際呢,我覺得反而要從音樂上來說,音樂風格。

黎:您留在那邊五年,然後回來?

饒:嗯。

黎:為何要回來?

饒:當時想到我爸、我媽。

黎:年紀大?

饒:對,年紀大,他們那時……

莫:回來才結婚?

饒:對,回來才結婚。當時我也沒想過這樣,我還有個團嘛,除了「Sonidos Vivos」,還有一個是我們自己的——「Oriental String(東方之弦)」。我們有幾個拉二胡的——一個越南的、一個本地人,還有個北京的——我們四個。當時(他們)也叫我不要走:「你走了,我們就會散掉了。」

莫:您不是走,您回去而已。

饒:哈哈,也對。但我覺得,始終我媽跟我講過一句說話,她問我:「你想不想回來?」我說:「沒有想法,暫時不去想了。」後來又想,我覺得她的意思是想我回來。我想我應該回來吧,為甚麼呢?因為我家只有我一個(孩子),我遲早也要回來。與其遲回來,不如早回來。

黎:您有沒有叫他們去加拿大?

饒:沒有,沒可能的。第一,我知道我爸、我媽的性格,不適合國外生活。而且不單是我爸、我媽,凡是我見到身邊很多朋友、老人家,住得最長時間的是三個月。我是唯一的老人家是住得這樣開心的。每個都只住一個星期、一個月,就走了,為甚麼呢?沒朋友,沒(熟悉的)言語,沒(熟悉的)環境,又冷。

黎:您剛去的時間也很難熬吧?

饒:有一點吧。我初時住在一些比較差的、稱作「貧民窟」的、類似的地方。幾個人不知就裡,總之就大家一起共住吧,住在一間房子。後來住著,才發覺其實這裡是貧民窟啊。就搬了,搬到市中心。

黎:您走的時候,會不會覺得有點不太捨得?

饒:有一點,因為畢竟也……

黎:您現在有沒有定期回去?

饒:沒有,基本上沒有,除非有演出,但演出基本上在秘魯——南美那邊。

黎:您回來以後……

饒:舊的那邊。

黎:就是回到廣州去?

饒:就繼續那個。

黎:再開始教古箏……?

饒:教古箏、演出,直接……

黎:直接入那些(藝術)單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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饒:沒進單位。回到這裡,我還是繼續做和在加拿大一樣的——教琴、演出。可以這樣想——我無論去了哪個地方,我的主線一直是這兩個。

黎:您回來之後,如何重新再開始?您也要再找學生……?

饒:因為我師母他們一直在教,我媽一直在幫他們教,我直接回來教就行了。(回來)第三日就可以上課了。

黎:哈哈,想休息一下也不行。那時您回來,有沒有覺得不適應?在那邊五年了。
饒:身體不適應,精神上適應,為甚麼呢?因為很多時候,我覺得,我二十多歲才出去,我二十八歲才出去,我很多習慣依然是(來自)這裡生活的經歷——沒理由我出去五年能抵過我在這裡的二十八年啊。真的不舒服的是甚麼呢?是身體有點過敏。我(二零)零四年回來那次,一回來就全身過敏。

莫:覺得骯髒?

饒:覺得骯髒,空氣骯髒。第二是社會上一些做事……始終會有衝撞,令你很憤怒。「你這樣駕車也可以?!」就有這些,但這些對我來說是一個適應的問題,這些反而是小問題。有很多人來問我有沒有思念家鄉,我想想,真的沒有,哈哈,為甚麼呢?我告訴他:「我要回去,無非是一張機票的事。我明天就可以走。」如果換了是一百年前,就難說了,你騎一匹騾赴京趕考也要三年吧。現在,一張機票幾千元。

黎:您之前也到了台北(按:台灣藝術大學)當客席教授一年——您說從加拿大回去是因為家人年紀大嘛,那您為甚麼又跑去台灣呢?

饒:那年我覺得是一個很好的機會。因為張麗瓊教授之前一直和我們——特別是我爸——接觸得多,我反而較少。但後來她聽了我的演奏,我們慢慢談。談了兩次,她開始對我熟悉,就對我有興趣。前年跟我說:「不如聘請你來給我們當客席教授半年?」我說:「半年?可以啊,我沒有問題。」很好啊,因為跟張老師、從她身上也能學到很多東西。但她後來又問我:「你必須要(做)一年,教授需要(做)一年的。」也照去,因為我覺得這種機會,張老師既然給我這個機會,很難得。因為無論作為你的事業、你的生活環境和你接觸的,對於我的教學、人的思維或者視野、感受新鮮的事物,(也)是一種機會、平台。

黎:台灣那邊的古箏發展,您感覺上是如何的?跟國內……

饒:和國內對比的話,也差不多吧。因為從組織來說,他們做得很細緻,正如台灣人的性格一樣,所有事也做得很精細。上次我好像跟你講過——如果香港和台灣對比的話,絕對是台灣取勝的,從演奏質量來說;如果跟國內某些箏團來比,這就很難說,因為國內太多箏團——但是台灣的素質並不差。我曾經見過一個,他們都是業餘的,如果就這樣聽他們彈,是音也不準的,但是一們一場音樂會十幾首(歌),人人都背的,沒有一首不背的——很敬業。如果從水平上來講,那肯定和我們國內箏團不能比的,但很多時間他們的演出又要比我們的好很多。那就要看和誰比。

黎:您一直都從事與古箏有關的職業——演出、教學,您又去過去加拿大、台灣教學,您喜歡演出還是教學?

饒:兩樣都喜歡,因為演出時有演出的快樂,教學時也有教學的快樂。演出的話,我能夠發揮自己在舞台上,因為是我的空間嘛;教學的話,我可以將我的理念告訴別人。當我看見這個學生這樣彈,出現一種變化——或者我本身沒有意識到他的變化——他的家長回來跟我講的時候,我就有點成就感。

黎:在演出角度來講,您覺得在哪個地方演出,您會印象深刻點?

饒:沒有,差不多。

黎:沒甚麼特別?

饒:沒甚麼特別。

黎:對了。

饒:大的範圍的話,也差不多。如果相對來說,我反而喜歡在——除了加拿大之外,因為我覺得加拿大是一個很好的表演舞台,但是他畢竟不是一個中國人的文化的環境。它(古箏音樂)只能作為一種欣賞,他(觀眾)可能很喜歡聽你,但未必會很深入去瞭解你,但他們很喜歡……有一次,有一對黑人的夫婦——我從來不認識的——他們通過當地的一個音樂家協會找到我。他說:「我們準備辦婚禮,想要一個特別的。那協會說您很棒,我們想請您。我們這次的曲不要了,甚麼『登登登登』(按:《婚禮進行曲》旋律)全部不要,就用您一個古箏。」我說:「可以,沒問題啊。」他又想我彈一首曲,聽聽一首曲。我說:「哪一首?」「《臥虎藏龍》主題曲。」章子怡那齣。哈哈。然後我說:「這曲子是可以的,只是有點『噚』。我幫你即興吧。」他們叫我在(結婚)那天幫他們嘛。從他們入教堂那刻,我就看著他們的步伐。那曲是亂作的、即興的,去到,剛剛好,停在神父面前——三十秒,剛剛好,停下。幫他演完之後,很開心!其實他們對異地的文化的理解是——我覺得是很有興趣。

  

  

 - 國樂社 -

 

黎:箏團呢?剛才說到演奏、教學。但當您搞一個箏團的時候,可以牽涉的已經不在教、排練,很多相信在管理這些方面上。在箏團這事上,您做這事舒服嗎?

饒:不會不舒服的,為甚麼呢?因為首先——正如我所說的——這個箏團並不是我要抱著一個很強的、我要它出名、我要它拿到甚麼標準(的心態),我只相信一件事,就是:只要去做,就自然會有成績出來。所以首先我的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,少了一邊。第二個,我安排,只要安排得好,好像我們這樣傾談,我就自己搞定了,他也知道要排甚麼。基本上我要負責的事情不是很多,我只需要負責編曲、要想那些曲如何安排、用甚麼曲目、如何安排音樂會——這對於我來說不是一件很大壓力的事情。要想想,但我覺得應該做的就做吧,各司其職。

黎:您對現在箏團這種模式有甚麼看法?剛才您也提到可能在樂器上……

饒:如果從推廣的角度來講,是一定要的,你說箏團這種古箏的熱可以到達哪裡,和我們一種傳統文化。所以我們箏團的特色是甚麼呢?廣東音樂為主的,廣東音樂、客家音樂,然後再看看能不能做到潮州音樂。

黎:如何做呢?集體那些……

饒:不是啊。我編曲,比如我現在有《春郊試馬》、《旱天雷》、《出水蓮》。我們這次演出——七月份的這兩場音樂會——四首傳統的。因為我在想,如果和其他箏團一樣,大家都玩現代的——那是好事,我並不反對現代。其實我自己以前玩低音結他的,我和余樂夫夾樂隊的。我對現代的東西一點也不排斥,只不過我覺得在古箏方面,你要它注重創新的,你又也顧傳統的,兩邊必須要有一個平衡和交融。我們做箏團的,我需要有一個自己的目的、我這個箏團是甚麼特色。如果我也玩一些和其他團一樣的曲目,或者風格也差不多的,別人去聽另一個好過聽我們吧,是吧?別人玩這麼多年了。所以我們就玩廣東音樂。至於好還是不好呢,我們會慢慢、慢慢執著地去做的。但我們始終會走這個方向?

黎:您這箏團搞多久了?

饒:如果第一次演出,就是(二零)零八年,就是我爸那場、零八年那場。零八年到現在。

黎:(團員)比例上也是女孩子多於……?

A05397

饒:對啊,肯定,古箏肯定是。

黎:會不會因為這樣,排練很多時候會有點吵?

饒:不會,很靜的,你一會兒聽聽就知道,每個人都不發聲的。

黎:就是不會因為多女孩子所以……?

饒:不會,為甚麼呢?因為我抱著的目的,就是好像音樂是玩的,但是我一定要有遊戲規則,是吧?我玩遊戲也要有規則。沒有這規則,大家就不要玩吧。所以我們排練的時候,我一定要很認真,一句一句來跟你修飾——首先要整齊。我要求下星期、這個月尾要做甚麼。我那時跟他們講:「七月份所有的音樂會曲目,全部要背譜。」類似的規定,我會跟他們講。那就大家認真做吧。平日聊聊天、玩玩沒甚麼的,但要是認真工作,就有規則。他們也很有熱情的。

黎:有中間不會有任何困難嗎?

饒:暫時未有。將來肯定會有,但現在我們未遇到,因為我們的目的可能跟別人組織箏團的目的不同吧。我們並不是為了突出某個人,或者突出某樣東西,將來用作商業目的,從來沒這樣想過。當玩而已。

黎:您教學生或者搞箏團這麼久了,您也發現(彈古箏的)主要是女性佔大多數,但您自己是男性嘛。您覺得男性或女性彈古箏有甚麼分別?

饒:沒甚麼區別。怎麼說呢?其實音樂這東西並不是以男女的性別來界定的,而是你演奏的質量。

黎:如果在體格上呢?

饒:體格上面有區別,但……你真要算的話,(男性)較大力吧——只能夠這樣說。但在音樂理解上,有很多像袁莎老師、羅晶老師等等,其實也彈得非常好。你老師(按:許菱子教授)也是,對不對?一聽音色,嘩,你喜歡聽。我不會理你是男是女。

黎:您作為男老師,您對著一群女學生,教學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很不方便?

饒:不會,我們只是排練而已,沒甚麼不方便的。應該講的就講,應該執正的就執正,應該玩的時候就大家一起出去玩。

黎:在整個訪問裡面,聽您講家族、地方、傳統音樂……您覺得在今天整個古箏界,大家對傳統這東西的重視夠不夠?

饒:肯定不夠。

黎:還是不夠?

饒:肯定不夠。

A05321

黎:會不會覺得近年的風氣……

饒:這幾年好很多。這幾年,我覺得不單是古箏老師作出的努力,還有這些國學院,整個中國的國學院對這東西的推動很大。

黎:我岔開一下。為甚麼這裡叫「國樂」?不是叫「民樂」的嗎?沒關係的?

饒:國「學」,它是國「學」院。

黎:因為我最近發現,好像浙江音樂學院,他們叫「國樂系」,不叫「民樂系」。

饒:可能它是新起的(名字),這樣才能代表他(按:校方)的想法吧。

黎:就是覺得奇奇怪怪,好像有些東西想變似的。總之在大陸是不會叫「國樂」的吧?

饒:「國樂」是中華民國的(叫法)嘛。「中樂」、「華樂」、「國樂」、「民樂」——但這個區別不大。其實名字是次要的,總之性質是這樣就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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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雖然您說您很豁達,但其實某程度上您還在傳承饒氏家族的東西,您也一直提到您會傳下去給您兒子或女兒的,某程度上您在背負這傳承漢樂、潮樂或廣東音樂的那古箏的使命。您覺得如何可以將這東西流傳、讓更多人——因為剛剛您說現在對傳統的重視不夠——您認為應該做些甚麼才能夠有更多人去……?

饒:一個是演奏,我們自己去演奏。第二個是——我正在寫一些書,比如我們將一些譜和一些資料,我們將我爸的資料組織起來——以出書、以演奏,始終是以我們自己的身體力行去做這事。你要是說有些甚麼方向呢,其實我們音樂家應該做的就是這個了——錄碟、出書、演出、教學,是吧?無論你用哪一種形式,最後還是這四個。

黎:因為您家族的緣故,可以您一學就是先接觸傳統的東西;我們也知道很多人開頭會學點現代的古箏曲目。對一個學箏的人而言,您覺得應該如何開始呢?
饒:以傳統為基礎,但同時練一些現代的技巧、基礎。因為傳統的教學,就像我爸或者再早一輩的老師,他們的教學方式和現在的人來比,相對來說是沒那麼規範的,心傳心授嘛。但現在有個系統、有個思維。你如何去做?兩者一起來,雙管齊下。你既要注重他(按:學生)樂曲的理解——比如中國以前的楊蔭瀏老師,他寫了一本《中國傳統音樂分句法》,我聽說是(一九)五幾年出版的。我聽說,他把所以中國樂曲的分句方式寫了出來,用文字、用理論。我覺得,現在的人彈琴有一個很大的問題,就是分句、呼吸各方面也不夠準確——這是最大問題。還有一個,就是沒有旋律性,沒了五聲音階的旋律性。他一樣有起有伏,但你怎聽,也不像有一種令你很感動的、中國式的文化。但有很多人也彈得很好,只不過有一個現象,我針對的是那種業餘。有一部份的專業學生,你一聽他彈就是——怎麼說呢?我聽完沒甚麼太大的感覺,我只知道你技巧很好。但我其實想聽的是音色。我喝這杯茶是想喝你的味,但你一杯杯茶那樣,泡得很快。

黎:就像麥當勞的奶茶。

饒:對了。喝完之後,只是填飽肚子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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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如果學箏樂來說,會不會閱讀、在人文上,是否需要……?

饒:一定要,很重要。

黎:您會否覺得這個對您影響很大?您剛才沒有提到。

饒:因為我小時候,我媽經常讓我讀那些書,完都比我的頭大五倍。

黎:您媽媽是會計?

饒:因為我媽的思維是很清晰的,她知道要如何培養我、要我走哪個方向,她知道我的特點在哪裡、強項。

黎:她只是搞會計的?她完全不理中國傳統文化的?

饒:她會的。

  

 - 大學時期的搖滾樂 - 

 

莫:我想岔開一下,再問回去。您剛才提到玩低音結他。本身除了古箏,您還喜歡甚麼音樂?

饒:我們那時和余樂夫玩Beyond,在最早的時候,玩一些重金屬、搖滾。那時跟所有的大學生一樣,我們希望……

黎:那時候,就是您和余樂夫一起搞的?

饒:吹波糖。

黎:哦!我知道了。

饒:起初不是叫「吹波糖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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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:我知道了。我聽余(其偉)老師講過:「唉,我兒子跑去彈電結他了!唱那些東西……我都不知道他在搞甚麼!但最近幾年又變乖了,再拉高胡呢。」

饒:當時最早期就是我和余樂夫——好像差兩屆還是一屆。他說:「喂,不如我們搞樂隊?」我說:「好啊!」余樂夫喜歡玩結他嘛,我說:「你選結他,我就選低音結他吧。」

黎:還在還有夾樂隊嗎?

饒:他們還有,我沒有了。

黎:為甚麼沒有呢?

饒:因為,首先那時是玩的,純粹玩,亦沒有當成是專業。

黎:它有沒有帶給您一種快感呢?

饒:當然有了。

黎:跟古箏比呢?

饒:差不多吧,但那種快感肯定沒有古箏……

黎:沒那麼爽?

饒:沒那麼爽,因為畢竟我(的低音結他)還是初學的,你年限未到,玩些很基礎的東西。但你說古箏呢,那時起碼也玩了十幾年,肯定玩得順很多。那時玩的低音結他是純粹像普通大學生那樣。後來沒有再玩,是因為時間問題,我不會把它當成我的(專業)……

黎:那時有公開演出嗎?

饒:也有。

黎:但您不怕有點……您本身家族的……

饒:影響吧?

黎:對了。

饒:不會,我爸也不介意。

黎:他說好?

饒:他說:「好,沒問題啊。」他還出錢替我買低音結他呢。我爸是個思維很能放開的人。他會拉著你,但不會強行拉的,有時他的一句話就令你醒過來——我爸就是這樣。一句話就令你醒過來,不用跟你講道理、一直講講講講。

黎:好,差不多了!

-- 訪問結束 --
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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